• 悠然·爱[甜蜜间谍续] - []

    2007-04-24 | Tag:甜蜜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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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多么熟悉的拥抱
    那一天,她穿碎花洋裙。
    站在那久违的大厅里,想起曾经有一个男孩子,如旭的微笑。在这幢大楼的顶层,她和那个男孩子,那段时间的相处,是已逝生命中最刻骨的回忆。
    然而现在,她是以外事科警士的身份,等着迎接并安排贵宾并入住进,那个已经收归公有的地方。
    这里,实在是太过熟悉,太多的记忆,不由自主地涌出。她不由得,闭上了眼,怕一睁眼,那些回忆就会将她击溃。
    听到有一个脚步声向她走来,还不及睁眼,背后有一双手臂将她抱了起来,搂着她兜圈子,长裙飞起来。她不敢睁眼不敢说话不敢有任何的动作,那是多么熟悉的,只属于记忆和梦境的拥抱,她怕她稍有异动,什么都会消失掉。
    命运和她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在她说要与韩悠日永别后的第三年,他的面孔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他的第一句话是:"Sorry."依然是那般魅惑的笑。
    "I'm sorry, I made a mistake."  "Do you know English?"
    "Yes, I know."她回答,脑子里却是一团纠结,眼前的这个人,拥有他的面孔他的声音他的拥抱,然而,看他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都如同她是陌生人一般。
    她久已平静如死水的心,忽然疼痛。

    在那个占据了整层楼的大房子里,她,李顺爱警士为美国代表一行人斟茶。
    而那个肖似韩悠日的人,是这次韩美商务谈判,美国公司的首席执行官。
    他的名字是Dennis·J·O。
    "是很年轻的人啊。"一起的同事对她说。
    她微笑点头。在接到上头指令离开这房子时,丹尼斯起身送了他们。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一直看他的背影。


    回到租住的屋子,煮面做晚饭。
    顺爱拿出那个悠日送她的手机。
    "今天,遇到了长得很像你的人……"她换成英文输入继续打,"I miss you so much."把这条短信发出去。
    三年了,习惯了把心事都说出来,发给这手机里,唯一存着的那个号码。尽管知道就像寄到天国的信一样,不会有回复。可是,无论欢乐还是愁苦,想要他知道。
    房门被敲响,她忙把手机收进柜子里。打开门,是江浚。他手里拿着蛋糕和花,拎着好几个塑料袋。
    "江署长,你好。"顺爱鞠躬。
    "今天是宝宝的生日吧,要…给他过的吧?"江浚对她说,一面走进门。
    "他生日是昨天的啊。"顺爱关了门,陪他在饭桌旁席地坐下。
    两个人,就着江浚带来的菜,吃那锅煮烂了的拉面。
    "那昨天,自己一个人,去了宝宝那里吗?"他突然问。
    "恩,是。"顺爱要端面锅来喝汤,不防被他握住了手。
    "这样子,是要等着那个男人回来吗?你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现在连宝宝也不在了,你--"
    顺爱挣不脱他的手,低着头,也不说话。
    "那个男人,值得你这么守侯吗?" 江浚抓摇着她的手喊。
    "他是……我宝宝的父亲。"顺爱咬了下唇,缓缓说出这句话。
    他松开了她。又让顺爱哭了,可是每一次,她的眼泪,都不是为了他。
    江浚突然慌张地起身,撞洒了桌上那锅面汤也不顾,径直冲去打开门,却楞住了。
    在他身后拼命擦桌子的顺爱,抬头看清来人,是治安中心的老警官。
    "我来给顺爱送点泡菜,没想署长也在啊。"
    顺爱只一味傻笑,边回头擦净面颊上尚存的泪水。
    江浚却是鞠躬,道了别。
    留下老警官,对她说:"顺爱警士,三年啦,是该忘掉先前那个,好好过自己的人生了。"
    顺爱疲惫地,蓄出一个微笑:"大叔,不是的。"

    丹尼斯站在书柜旁的穿衣镜前。
    翻地穿隙的声音,他笑了,转身,接过来人递来的一页纸。
    "这次行动,目标资料。"
    "没有更详尽的内容吗?"他说话用英文,"比方说,私人生活方面?"
    “五年前结过一次婚,丈夫因公殉职。三年前有过一个富商情人,后来情人的公司出现经济犯罪问题,她的情人,拒捕坠海了。”
    “哦。”丹尼斯耸肩皱眉,“她真不幸,不是吗?”
    “她是目标,不是你的同情对象!”
    丹尼斯挑眉,漫不经心地继续看那页纸:“她有几个月的经历是空白啊。”
    “被人藏起来生孩子了。”
    “情人的?”
    “废话!难道是死去老公的吗?”
    丹尼斯优雅地浅笑,啜了口威士忌道:“资料上没有注明她有孩子。”
    “那孩子……死了。”来人的音调突然低了下去。
    “你今晚有些古怪啊,你很少这么不平静地对我讲话。很久没回韩国,太兴奋的缘故吗?”
    “呃……”那头发花白的人明显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问,”你的下属们呢?“
    他们去住宾馆了,我想一个人待着。“他把酒杯端到嘴边,忽道:“这房子还有一部分是我们没发现的。你不觉得吗?松鼠。”

    奉命随同保护丹尼斯总裁参加韩美商务谈判会议的第三日,李顺爱警士陪他登上了飞往巴里岛的班机。
    那是属于他的小小放纵,在繁冗的会议之间,给他自己一个假期。邀她来一同参与,上头做的顺水人情,给了她“陪同观光”的名义。这事情,她本可以在他征求自己同意时拒绝。可是,她并没有。

    飞机初升的眩晕过后,睁开眼看见一双温柔的眼:“还好吧?”冷汗涔涔的手被握在他手心。
    所有熟悉的感觉,翻涌而至;那一刻几乎要相信,眼前的,就是那个思念里的魂灵。然而顺爱还是,别开了头。那样的相似,她竟是害怕靠近的。
    丹尼斯轻轻,放下了她的手。

    “哪怕要付出生命为代价,我也要让他自由。”
    电话铃声,响起在幽蓝色的空荡的房子里。
    那隐在黑暗里的花白头发忽就窜至电话机旁,按键、接听。
    “Eamon……”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他坐挺了身子。
    “是我。”他心里的疑惑和忐忑,只得这两个字出口。
    “Dennis……现在韩国吧?”温淡无波的女声,说的是韩语。
    “不,没有,他在巴厘岛。”
    “那么,是带了那个女孩子一起去的?”
    “是。”
    电话里的那个女子,从喉咙里笑出一个“哼”来:“他们还是派了他么?”
    花白头发的老人点头:“的确是上头的意思。”
    “组织的人这样被人盯梢……暗杀,还是头一回呢啊。他们采取行动的迅速,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被称做Eamon的人,没有说话。
    那个女声,一字一顿地说:“Eamon,你知道的。那是我的儿子,哪怕要我付出生命为代价,我也要让他自由。”
    听到这句话,Eamon(就是松鼠)终于明白她明知会有人监听,却还是打来这通电话的深意。她知道了她想要知道的事情;并且,尽管她电话里所讲的句句是真,却是会把她口中的“他们”引到绝对错误的方向上去。
    “Dennis……我想他。Eamon,你代我去巴厘岛看看他,传视频给我。”她最后说。

    顺爱穿一件天蓝的吊带裙,戴一顶白底蓝花的阔边阳帽,赤足走在那些细软的沙上。
    这是举世闻名的Kuta海滩,有金色的沙和碧色的海。
    她微转了脸,在帽檐的阴影下,看着那个走在她身侧的,只穿了背心和沙滩裤的男子。
    想起那尊出自米开朗琪罗之手的,叫做“大卫”的雕塑像。
    顺爱伸出双手抚在面上,把视线,扳回到前方。脸很有些烫,不知是不是被阳光晒太久的缘故。
    丹尼斯走进那片棕榈造成的巨大树影里,回过头来问她:"Do you like Bali?"
    阳光穿过树隙,在他有如雕刻的脸上,洒下细碎光点,她微晃了神,很快又答道:"Yes, I do like."
    他的五官,徐徐舒展开来,凝成一个微笑:"I'm very glad that you love it."
    那一笑的灿烂,堪比炽日。
    在巴厘岛明丽的阳光下,顺爱有晕眩的感觉。时光仿佛回到当初,韩悠日弯了腰,对躺着的她粲然一笑,道一声:"Hi!"
    "Do you know why did  I want to come here? Bali is the first place in my memory."丹尼斯低头对她说话,声音低醇,一如当年那人。
    顺爱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Were you born in Bali?"
    他却不回答她,继续自己的话:"I have many memories about Bali……Follow me!"他朝顺爱伸出手,孩子气的兴奋。
    不忍拂了他的意,她把手交至他掌心,任他握住。带一脸恍忽,跟在他身后。
    丹尼斯领她到了一棵巨大的棕榈树旁。
    “It’s my tree.”他说。
    顺爱转过来看他的眼里,闪着不解和好奇的光;丹尼斯就指给她看树上的那些字母“D”,刀刻出的,时间已久的痕迹。
    绕到树后,依然看见树干上密布的刻痕,深浅、大小不一的“D”字。她从树旁边探出头来,对那个还待在原地的人笑,脸上显出来的,却是“不知该说什么是好”的窘迫。
    他在她的注视下,把目光移了开去,投到头顶那片天空上。
    “你说这棵树是你的啊?”
    “Yes. What's wrong?”
    “记性真好,我小时侯也在树上刻过字,现在肯定不记得那棵树在哪儿了。”
    记性好吗?也许是吧,他在某些方面有着超于常人的天赋。可是她所说的“记忆”,才是他最匮乏的。
    金钱,美女,周游世界,再惊险刺激的生活都填补不了他二十八岁以前,生命的大段空白。
    “It’s time for us to go home.” 许久,他说。
    顺爱并没听见他的话,看着那径自走开的人,她愣了下,才喊:“Hey! Wait!”
    丹尼斯回头,那个小女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随即扬起来看他的脸,竟是生气的样子。他的表情,刹那凝滞。
    “你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先走掉?”
    丹尼斯对她笑笑说:“Let’s  go  home.”
    远处的海平线上,太阳,正在落下。
    两个人并行的脚印,在沙滩上一路蜿蜒至远。

    丹尼斯远远地,就看见他的度假屋门口,站着个人,被海风吹起的头发,已经半白。
    顺爱一把揪住差点被风吹跑的帽子。
    丹尼斯笑了,把她护在怀里,用手理顺她被吹乱的头发。
    顺爱第一次那么近地,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眸色其实是淡的,在夕阳的余晖里,呈现出浅浅的褐色;而她看过一双同样的褐瞳,在汉江边阴冷的风里,交织着仇恨和受伤的眼神。那是她永生都不能忘怀的颜色。
    她一直是执拗地把丹尼斯当作一个和韩悠日很像的人,可再相似的人,也不会有一双完全相同的眼睛的。
    原本紧攥在她手里的阳帽,忽然被风轻易地吹走。
    “帽子掉了。”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追着去捡。
    丹尼斯放下才环着她的手臂,他所厌恶的,心头那种盘桓不去的空虚,再度笼上。

    松鼠后进了屋,反锁上门,闪身进了屋内密室,旋即又合上门。
    丹尼斯手执一杯威士忌,好整以暇地对他微笑:“要不要来一杯?”
    松鼠正了衣襟,以严肃的神情问丹尼斯:“和那个女孩子,进展得如何了?”
    “进展?我还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任何可能关乎组织秘密的东西。如果你指的是这件事,我想我并没有什么进展。”
    “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李顺爱掌握有组织的机密并把它泄漏了出去。组织已经损失了一名精英,这是从前没有过的事情!你的任务至关重要,请您,不要那么轻松随意地对待!”
    “可惜啊……我一向喜欢用轻松随意的方式做事情。那么,在我毁掉她手上的机密之后,上头打算怎么做?要除掉她吗?”
    “那并不是您和我该关心的事。”
    “是,我们是什么?受命于人的机器而已。”
    “那也毕竟,是关系到组织存亡和您母亲性命的……”
    "Don't…talk to me about my mother again and again."他打断松鼠,平静的语调,有隐忍的怒意。
    丹尼斯以手指着自己的头:"Here! It's empty!"
    "Now, get out and leave me alone."
    松鼠鞠躬,退了出去。
    他又一次,看到那个孩子,那般暴烈而无助的样子。
    在日本,那次没有第三者知晓的谈话,丹尼斯母亲的计划,她对他说:“总要有个人能让Dennis想起他自己,如果他们不让我见他,就让抹掉他记忆的他们,亲手把记忆还给他。”
    也许她真的是对的,以组织中人被暗杀为机,她只是利用了组织对李顺爱的怀疑,逼得他们动用Dennis来取得顺爱手中的秘密。可是他的记忆,会如他母亲所笃信的那样,因顺爱而恢复吗?
    李顺爱,是真的,掌握着组织的秘密吗?
    让人信服这件事的理由,是三年前组织中最优秀的韩悠日,是她的爱人;她的孩子夭折,她可以再无顾忌地,用那个男人留下的机密,替他向组织复仇。
    然而如果组织被毁,所有与它有关的人,也许,都不会有好下场。

    丹尼斯从密室里出来,发现顺爱并没有在。
    他当即出门去找。
    松鼠留了下来,也才知道,顺爱与丹尼斯同住。

    天上有月,海潮涨上了浅滩,他沿着先前的路,寻她。
    离度假屋不远的地方,一棵高高的棕榈树下,浓阴中隐约有人形。
    他走过去,那个小女子,抱紧了身体,跪坐在沙上。
    丹尼斯轻轻唤她,直到她抬了头,淡淡月光下,那张还带着迷朦倦意的清秀脸庞,竟让他觉出一种说不清的疼惜与…熟悉。
    “你来了。”顺爱笑起来,把右手伸给他。
    他握住,她的手指冰凉,沾满了沙土。
    "Why didn't you go home?"
    她想说房门锁了她打不开,敲门也没有人理,但是看他那样焦急的神情,觉得那可能不是他的错,就解释道:“是想看落日。”
    顺爱要借他力站起身,被跪压的麻痹的腿却是一软。几乎要跌下的时候,他扶住了她的右臂;而后,她被那人横抱起来。
    她搂住他的脖子,又对上他的眼,曾经以为是死别了的眼睛。浅淡的眸色,却深得,足以让她陷落。
    “你的眼睛,同他一模一样。”她说了这一句。
    丹尼斯问是谁,而怀里的人,已阖上了眼。
    在他的脚下的沙地上,满是她以指画出的图案,月光投射下来,他看清了,原来都是一个韩文的名字:“韩悠日”。

    松鼠经过那扇虚掩的房门,停了步。
    床边,丹尼斯单腿跪着,为那个睡在床上的女孩子,濯洗着双足。
    本是去找丹尼斯告辞的松鼠,站在门边,呆看着这一幕。
    等到那张贵族气质的脸端着水盆走出来,问他:"Will you go back to your hotel?"
    松鼠说“是”,鞠躬道别。
    丹尼斯把水盆递给他,说:"Can you help me?"

    那天夜里,顺爱又跌进三年来那个重复的梦境里去:幽蓝的房间,韩悠日在对她微笑,叫她“Koala”,向她伸出手来;可是她每次伸手去握,他都会湮没到那片幽蓝里。

    海边的早晨,阳光照耀的餐桌,精致丰富的西式早餐。玻璃杯里,放着给她的玫瑰与便笺。
    顺爱去了他所说的那片海滩。
    一眼就瞥见那个穿着条泳裤在海里冲浪的人,海神一样。
    (她站在那些尖叫着的身着bikini的女孩子里面,一袭长裙,安静地看他。)
    丹尼斯上了岸,闪过一堆人,站到她面前。

    他却注意到她脸上的苍白,忙问:"Are you OK?"
    顺爱只说没事:“太阳晒得有点热。”
    丹尼斯退了一步看她的衣着,笑说:"In Bali,every girl wears bikini. Why don't you?"
    顺爱不自在地抚肩,说:“穿了,在里面。”
    他就绕到她身后解她长裙的系带。顺爱急得要抓住他的手,却看见他光裸的背:左边肩胛骨上,一个很大的黑色十字文身。韩悠日的文身。
    丹尼斯触到了她滚烫的皮肤,而后,她昏倒在他手边。

    顺爱一直昏沉着睡,好像有人在跟她说话,又好像,被人轻柔地抱着,温暖熟悉;后来身子被轻轻地晃,她的意识,跌进更深的黑暗里去。
    柔软如水的床,睡得极舒适。
    有人在叫她:“李顺爱小姐”,她不理,翻了身,蒙头继续去睡,可是很快又从床上弹起。
    那声音……
    来人又叫了她一遍,循声望去,记忆里的脸,就在眼前。
    “刺猬大叔……”

    “他失忆了。”
    她现在在,Denpasar北面海边的Tanah Lot 海神庙,据说,可以看到完美落日的地方。
    丹尼斯已经返回韩国参加会议,在她昏睡的那段时间。
    鲜红如血的落日映进她的瞳孔,
    想起,刺…松鼠大叔吼她的话。
    “你怎么会认不出来丹尼斯就是韩悠日?你是傻瓜吗,没看过电影吗?他失忆了,都想不到吗?”
    怎么,会认不出呢?
    其实,她早就该知道的;只是,这世上,已只有“他”才能掀起她心里的波澜,让她如何去接受,他“不识”她的事实?
    所以,宁愿选择不知道,宁愿去承受相思,也不要承认,那个已经不认识她的人,就是,韩悠日。
    那个曾经用生命保护过她的男人,那个说他的爱会永远陪伴她的男人,那个总是叫她“Koala”的男人,是真的,已经不在了。因为,记忆不在了。
    她伸手去擦那些不断落下的眼泪,却终于不能自抑地,哭喊出来。反反复复都是那一句,“韩悠日”。
    一直远远站着的松鼠,看见了;他并不知道,这是这个女孩子,三年后第一次这样子,痛哭。

    韩国,首尔,丹尼斯居处
    丹尼斯走到写字台边,微弯了腰,按桌角那个红色的钮。
    书柜旁的穿衣镜,在他面前徐徐移开。
    他走进,把手里的东西跟电脑连接起来。解码,进入。
    布满“Top secret”标记的文件,内容涉及到,亚洲各重要国家的至高机密。
    也是他在李顺爱警士的那块粉色腕表里发现的东西。
    跟所谓的“组织机密”并无关系,然而……
    幽暗的空间,只余敲击键盘的轻响。
    他以指扣住下颌,眯了眼,微笑着。

    回到韩国,李顺爱警士继续她的工作。
    她在会议室外,与同事交接班,相互鞠躬道别。
    他在会议室内,不经意间扭头,看到外面的她。
    顺爱抬了头,隔着落地玻璃,看见丹尼斯在里面,对她眨眼,嘴角,噙满笑意。
    她点头,然后就转身。
    他回头,"Please, go on."
    韩方代表注意到丹尼斯顷刻间的面沉如水。

    丹尼斯与松鼠面对面坐了吃早饭,拿着份报纸在看,一派悠闲。
    松鼠斜觑了他一眼,问道:“李顺爱那里,调查得怎样了?”
    他翻了页报纸,说:“她在躲我。”
    “躲?”松鼠瞪大了眼,一敲桌子。
    丹尼斯合上报纸,看那个突然站起来的人,笑:“最近都没有和她正面接触的机会,她在刻意地避开我。呵,你说,她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们是……”
    他止住不说,仰视着松鼠的眼里,是探究的眼神。
    松鼠心虚地避开他的眼:“您晚上早点回来吧,我去把李顺爱接过来。”
    他垂下眼,打开报纸继续看:“你确定她会来?才认识的人,有那么熟吗?”
    松鼠听出他话里的怀疑,想着要解释的话……
    丹尼斯却拿了圆圆的汤匙舀汤喝,然后笑着叹气:“松鼠,你做的大酱汤,还是没有我想要的那种味道。”
    他笑得眼角都皱起。

    松鼠的手轻轻抚过青石壁上,那孩子的小小相片。
    那已显苍老的眼睛里,有泪。
    顺爱的眼,干干的;脸上是平静。
    那个老人镇定了自己,回过头问她:“孩子,怎么死的?”
    顺爱看到他凌厉的含着责怪的眼神,呆楞了下,张了张嘴,方才开口:
    “宝宝是早产,夏天里生的。没去医院,山里的婆婆给接生的。后来宝宝大了些,我回首尔到外事科工作。冬天的时候,宝宝有些感冒,我给他吃药。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发现宝宝,在发高烧……”
    她没法再说下去,喉头哽住了似,闭上了眼,却没有一滴泪水。
    眼前的女孩子,紧闭着眼,看不出情绪。有些事情,松鼠其实是知道的。知道她如何与江俊联手将朴室长与朴恩珠送进监狱;而朴氏余党又是如何逼得她躲进山里去。郑氏掌权之后,她才出来工作。
    他得知她的孩子夭折的时候,方才知道,她有了韩悠日的孩子。
    她甚至瞒过了他这个老间谍。
    她本来已经可以,拥有平静的生活;韩悠日,间谍,不再与她有任何的关系。
    可是他,松鼠,在带着韩悠日离开韩国的时候,拜托了征信社追踪李顺爱。一年多的委托调查,却在无意中,让组织知晓了李顺爱的存在。
    事情,出乎他的意料而又无可挽回。
    而现在,他只是要促成李顺爱和丹尼斯的见面。
    那是丹尼斯母亲的笃信与坚持。
    只是这个女子,又一次,被无辜地卷进来。

    顺爱坐在车后。
    她手里,有只憨态可掬的布制小豹,极似韩悠日当年那只,不过小了许多,只手可握。
    是松鼠大叔,送宝宝的礼物。
    她生下了韩悠日的孩子,她也,没能留住那个孩子。这些,松鼠大叔都知道。那么,他呢?
    很想知道他为何会失忆,很想知道他们为何又闯入她的生活。
    然而,如同之前同松鼠的独处,她只是沉默。倚着车窗看外头的霓虹。
    问了,就会告诉她真相吗?松鼠大叔,会跟她说实话吗?
    她在车的后视镜里,看见摩托车灯的闪烁。

    松鼠大叔说他有事,让她独自一人,上了这幢大楼的顶层。
    四下环顾,却不见人。然后,才看到已躺在床上的他,竟是睡熟了的样子。
    顺爱在床边坐下,看到丹尼斯在睡梦中还微皱着的眉心。
    无论当时今日,这个男人,总是让她觉得距离和不确定的。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宝宝?”她对那个睡着的人说话。
    “他长得,很漂亮。很像他爸爸。……我要工作,不能一直照顾他,他也总是乖乖的。房东大婶说我养了个好儿子。”
    “他五个月大的时候是冬天,天很冷,他就生了病……”
    “我把他抱到医院。医生说送迟了是肺炎。我跪着求他们救我的宝宝。后来医生说他没呼吸心跳了没救了,我就一直抱着他,然后,他在我怀里一点一点,凉了……”
    她的眼泪,汹涌落下。
    而后,被一只手轻柔地拭去。
    泪水模糊了的视线里,是丹尼斯的脸。
    他一手托了她的下巴,另一手松松地环住她腰。
    她想要闪躲,却终是任凭他的唇覆上她的。
    他的吻,是温和的并不深入的,仿佛,只是为了安慰。
    直到,松鼠出现。他对丹尼斯说送顺爱回家。

    丹尼斯在床上侧坐着,一手掖住身上的凉被。
    松鼠回来,走到床边。
    “这么快?”
    “李顺爱说要自己回去。”
    丹尼斯看着松鼠道:“现在,我要你做两件事情。第一,向组织汇报,说我已经毁掉了李顺爱掌握的机密。”
    “真的?可是上级交代让您先给他们过目后再…难道你?”
    "Just do what I told you."
    “你要知道,这样做会让李顺爱陷入危险,上头不会放过她的!”
    “我从来都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丹尼斯说,从枕侧拿出一样东西扔给松鼠。
    一枚飞镖,松鼠矮身,用中指与食指夹住。
    "I just need find out the people who wanted to kill me."
    圆轮状的飞镖,上有暗红的血迹。
    “你受伤了?”松鼠惊道。

    顺爱走出大楼,一辆摩托,突然在她身旁停下。
    那人拿下头盔,竟是,江俊。
    “江署长?”顺爱颇为惊讶。
    江俊拿出一个红色的女用头盔,递给她说:“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两日后,顺爱接到了丹尼斯要离开韩国的通知。
    在那晚韩美商务谈判结束的庆功Party上,丹尼斯携了女伴去,他的秘书,一个优雅美丽的法国女子。
    衣香鬓影间,顺爱看到那两个人,手挽了手,与周围人谈笑风生。
    她有些呆住,退了半步之下,却是往丹尼斯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顺爱的耳塞里,是外事科长越来越大的声音:“李顺爱警士?李顺爱警士?”
    “是,科长。”
    “现在,请过去门道那边。请李顺爱警士现在过去门道那边。”
    “是。”
    丹尼斯一手握着香槟,一手挽着女伴,看那个身着制服走向门边的女子。
    “在看什么?”(法语)
    他低头浅啜,笑而不答。

    顺爱站在门边,地板照出她垂首的影子。
    今晚,丹尼斯便是要离开了的。
    她在地板上,看见一个颀长的人影。
    顺爱抬头看去,江俊正走进来。
    “江署长。”顺爱鞠躬。
    江俊在她身边停住:“我有些事情要对李顺爱小姐说,晚宴结束后,可以吗?”
    顺爱疑惑地看他。
    丹尼斯同人交谈微笑,一双眼在场内搜索着,就发现一个陌生人站在顺爱旁边,正用一种并不怎么礼貌的神情注视着他。
    两人的目光相触时,那人便笑了,嘴角却流露出嘲讽的意味。
    丹尼斯跟正谈话的人示意他要走开一下。
    两个人,几乎同时地向对方走去。
    “你好,我是江俊,银平警察署署长。”
    "I'm Dennis Oneil."
    “这家美国公司的CEO?幸会。”江俊向丹尼斯伸出手。
    丹尼斯轻笑,和江俊握手。
    “总裁很像江俊的一位故人啊。”江俊并不松开手。
    "Oh,Is it true?"丹尼斯微弯了唇角。
    “您听得懂韩语?”
    "Yes,what wrong?"
    “丹尼斯总裁和江署长,这两位是在干吗啊?”外事科长在监控室里抓狂。
    顺爱一收到科长的指示,就急忙地走向那两个气氛很是诡谲的人。
    另一边,丹尼斯美丽的女秘书也正走过来。
    “总裁,江署长,你们……”顺爱的话未说完,就见那位法国小姐在丹尼斯耳畔低语了几句,丹尼斯甩开了江俊,挽了他的秘书离开。
    江俊走在顺爱后面,轻甩他被丹尼斯弹痛的手;待看到顺爱回头,忙把手背到身后,脸上亦作出镇定冷静的样子。
    顺爱并没看江俊,她在看背对着她走开好远了的丹尼斯。
    而丹尼斯,一直没有回头。

    顺爱和江俊在会场外。
    “那晚跟你说我发现你被人跟踪的事情,我怀疑是黑龙会。”
    “恩。”
    ……
    “那个丹尼斯总裁,和韩悠日太像了。”
    顺爱像是被刺到,笑说:“两个人只是相象罢了。”
    “是吗?听说你们一起去了巴厘岛。或许,是遗忘的时间又到了?”
    “江署长……”顺爱看向那个逼视着她的人,“我没有。”
    她转身走进会场。
    晚宴尚未结束,丹尼斯却已经离开。

    第二日的早晨,顺爱拿着钥匙卡,走进那个位于顶层的房子。
    他走了,没有和她说一句道别的话,
    她,又在希冀着些什么呢?
    顺爱在幽暗的蓝里,看见那个应该已经是离开了的人,双肘撑在餐桌上,在冲她笑:"I'm waiting for you."
    她惊讶得忘了言语。
    "I'm hungry."他笑得像个大孩子。
    顺爱洗了手,为他做早饭。
    不管即将而至的别离,和他处理那些食材,谈笑、嬉闹,时间都要静止。
    “这是大酱汤,我最拿手的就是这个。不过好久没做了,你尝尝。”
    大酱汤,他残存记忆里那种亲切的味道,原来,是出自这个女子的手中的。
    顺爱一脸期待地问:“怎么样?”
    丹尼斯笑:"It's good."
    他低头喝汤,掩藏他的惊奇。他的怀疑,恐怕,都是事实吧。
    电梯“叮”的一声响起,松鼠拖着箱子出现。
    “东西都收拾好了,请……李顺爱小姐也在?”
    顺爱跟着丹尼斯站起来,说:“按惯例,我们会仔细检查一下这房子,如果有总裁您不慎遗漏的东西……”
    “我还会在韩国逗留一段时间,到时候顺爱小姐可以通知我。”松鼠插口道。
    丹尼斯瞥了下松鼠。
    松鼠突然拿出一张有数字的纸给顺爱:“这是卫星电话号码。”
    丹尼斯瞄了一眼那纸,冲松鼠撇嘴挑眉,才笑对一脸问号的顺爱说:"You can reach me by telephone wherever I go."
    丹尼斯把那张纸握入她手心,弯身吻了一下她额头:"I'll be back."
    然后,他走开,松鼠紧随其后。
    "Hey!Dennis."她喊。
    他回过身来对她笑。
    "Goodbye."顺爱却只说了这一句。
    "Goodbye."
    看见他笑的脸,渐渐隐没在电梯门后。

    “我要你做的事,尽快开始行动吧。”
    “那第二件?”
    “那个叫韩悠日的人,Star Capital的总裁。找不到任何他的影像资料,交给你了。”
    “为……我知道。”
    “还有,她的安全,由你负责。”
    “她?”
    “李顺爱,代号Koala。”

    顺爱打开她的手机,画面是她的宝宝。
    “宝贝,爸爸走了啊,坐飞机走的哦。你在天上,能看得见他的吧……”

    由韩国首尔飞往日本东京的班机。
    丹尼斯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想起那个女子。

    一步之遥
    日本 东京,某奢华派对上
    一径的纸醉金迷,光影流转间,俊逸的男子领着女伴,舞出的华丽,引人赞叹。
    旋转,裙摆飞扬了全场;华尔兹舞曲未尽,那对壁人恍眼间已不见。
    昏暗的长廊,安静无人影。许久,一侧有房间无声地开了,出来几个矮个男人。
    艾薇尔打开门,看到那个着银色燕尾服的男子从对面走出,便迎了上去。矮个男子的护卫伸手欲拦,也在她睨视中退了下去。
    为首的矮个男,以90度的标准姿势对银衣男子鞠了一躬。
    “还望您慎重考虑,恭等您答复。”(日语)
    他们恭敬地同银衣男子道别,却对在他身侧的艾薇尔视而不见。
    回到Party上。乐师刚拉起一个悠扬的音。
    艾薇尔笑,是那曲“一步之遥”,她回身,以法式的优雅向那男子伸出手:“丹尼斯,可以请我跳这场探戈吗?”

    首尔
    顺爱走进阔别许久的银平警察署。
    见到许多熟悉的脸,比如,现正坐在入口处的吴娜拉警官。
    “李顺爱警士!你好久没回来过啦。让我看看,天哪,你还是一点皱纹都没有,用的什么牌子的护肤品啊?”
    顺爱无语,讪笑。
    吴娜拉警官突然压低了声音问:“听说你又恋爱啦?对象还是你们外事科的贵宾吧。李顺爱警士到底用的什么法子抓住了那些有钱又帅的男人的心啊?”
    顺爱也低声说:“我和江俊署长有约,我先……”
    娜拉忿忿:“顺爱警士还是放不下我们性感又有责任感的署长吗?”
    顺爱一阵错愕,笑说:“娜拉警官最近刚结婚哦?”
    “对!我是结婚了,可是,对署长,我是——”娜拉竟一时语塞。
    “恭喜。”顺爱笑。

    江俊办公室内
    “我不同意。”顺爱对江俊,平静地说。
    “为了你的安全!你为什么总是不肯接受……”
    “我只是个小警士,值得动用警署的人24小时保护吗?”
    “黑龙会会跟踪你,也许跟当年那支笔有关。我是为了当年未结的案子!”
    “三年了,他们要找我不会到现在。再说,有谁真正见过那支笔?它被韩悠日毁掉了也说不定。您的……郑议员已经是总统,朴氏进了监狱,我丈夫的仇也报了。这案子,真有调查下去的必要吗?”
    “黑龙会在跟踪你!这件事没有调查下去的必要吗?”
    “那么,或许,是署长您的情报有误呢?”
    江俊抬眼看顺爱,他忽就忆起那个射杀了韩悠日的阴沉午后,眼前的这个女子,凄烈的哭声。
    就因为当时错误的情报,他江俊亲手,毁了顺爱一生的幸福。
    三年了,他无数次看到她的落寞。然而,也总是像现在这样,她近在眼前,他却不知,如何安慰。
    纽约,组织总部
    “亨利的死,是他私人的事。”
    “我一直以为是组织秘密泄露所致……三石的那个警察女友,上帝,我们竟然认为——”
    “问题是,丹尼斯向我们汇报说,他已经毁掉了她手上的…机密。”男子笑得阴沉。
    “这真不是个好笑话。费尼,这已经是丹尼斯第二次的欺骗,就为了那个当警察的女孩?哦,上帝才知道我有多喜欢丹尼斯这样能干的孩子,真是可惜…”
    “可惜的话,处理掉他之前,好好利用喽。”
    “费尼?”
    “特丽莎那边得到的消息。我已经通知黑龙会,那支笔,他们最想要的,亚洲国家的至高机密,在那女警手上。”
    “准确?”
    “也可能只是特丽莎的猜测,为了能暂时保住儿子。特丽莎说要得到那东西,只能靠丹尼斯。不过,事实恐怕也如此。我也向黑龙会强调了这点,这几天,他们该去找过他了。特丽莎的猜测若假,丹尼斯接了任务交不出笔,黑龙会也不会放过他。若真,他东西到手,我们还有艾薇尔,不怕笔交不到黑龙会手上。到时会是一笔可观酬金。”
    “你忘了一种可能,他和黑龙会合作来背叛。”
    “日本人?如果那样,就别怪他们也会被一同抛弃。”
    “那丹尼斯?”
    “用了三年,切瑞,他已越来越算不上是适手工具。用完这次,便可扔弃。”
    “他这工具,有时不会任你使用。”
    “他会明白自己处境,笔成他唯一筹码,他会接这任务。”
    “费尼,我只要结果。还有特丽莎,盯紧她。”

    东京,Party,探戈舞曲“一步之遥”
    他靠近,她对上他眼,耀如星辰;
    他远离,她在他带动下旋转,裙角起伏如波;
    她转入他怀,大笑;
    他长腿缓缓劈下,凝视她。
    灯光若即,音乐若离,在这个夜晚,她只想要跳舞,只想要,感觉到他的拥抱。
    酒精气味,场中弥漫。
    一次次的旋转,她心神摇晃,记忆的外壳,在丹尼斯长久的凝视中,渐渐剥落。
    艾薇尔记得,那是在巴厘,阳光照耀的白金色海滩,她遇见他。
    巨大的棕榈树上,她发现许多新鲜刻痕,尽是字母“D”。绕过树身,她看见那个尚自蹲身刻“D”的男子,艾薇尔楞住,看他奇怪的举动,她还以为,是恶作剧的小孩子。
    他不再刻,抬头看她。
    目光交汇的刹那,她错觉天使降临。
    从不知道,有人的眼神,可以纯净至此。
    而后天天去等,看他刻字,看他,对她微笑。直到有一天,他再不出现。
    后来她结束休假,接新任务。至此之后,她是丹尼斯总裁的首席秘书。以此身份,她为组织监控丹尼斯。
    音乐渐起激昂,她的身子在丹尼斯怀中后倾,看见头顶幽蓝,和他眼神迷离。
    巴厘岛那段,他们都不提起。她与丹尼斯日渐默契,只是他那般澄澈眼神,再未见过。
    旋转,她和丹尼斯已成场中焦点,微笑,她抬眼看他。音乐方尽,丹尼斯仍怀着她。踮脚,艾薇尔去吻丹尼斯唇角,他偏过脸,他看不清,他眼中情绪。
    他扣住她手,带她离开。
    她小跑了跟上他,然而始终,一步之遥。

    第二天一早,艾薇尔收到组织发来以隐语写的E-mail。
    下午,黑龙会冒失寻来,而丹尼斯并不在。
    丹尼斯回到在东京的居处时,艾薇尔在准备晚餐。
    “在做什么?”他问。
    艾薇尔拿了小红椒塞进他嘴里。丹尼斯不知何物,咬下,辣得他要吐出来,却被艾薇尔点住了唇。他浓眉深锁,然而只得吞下,苦笑。
    艾薇尔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
    晚饭后,她帮丹尼斯上药。
    他脱了上衣,胸前肩头是枪伤旧疤,腹部有一道横的伤口。而背后又添新伤,亦不知来自何处。他不说,她就不问,两个人,其实晓得彼此身份不单纯,却并不点破。
    音乐流泻,她在客厅明亮灯光下,检查他伤口。
    宁谧气氛,被打破。
    “这件大礼,望总裁收下,答应我们交托的事。”(日语)临门的监控电视显出矮个男子的脸,然后隐退。
    打开门,只见个打了绳结的麻袋。
    割开口,里面的…人挣扎了出来。
    丹尼斯的表情由邪肆转为愕然。艾薇尔却没有太惊讶。
    而在适应了光亮之后,顺爱看清了房间里的人,有过一面之缘的丹尼斯的法国秘书,还有,光着上身的丹尼斯。顺爱本来一副要打人的样子,眼中一黯,她没了力气。

    是夜,丹尼斯还未睡。
    房门处传来轻响,丹翻转了身子,手伸入枕下,微闭的眼看向门口。
    看见顺爱的脸从微开的门侧现出,他不由起身:"Koala?"
    见他醒了,顺爱不好意思地笑着冲他点头招手,问:"May I use your kitchen?"
    顺爱切着一条胡萝卜,丹尼斯从冰箱里拿出其他食材,边对她说:"Sorry,I don't know..."
    “没关系,饿了我自己煮东西吃嘛。”顺爱仰头,“给你做一份?”
    "Eh...Thank you."
    “做大酱汤吗?”丹尼斯问。
    “不是,材料不够。”顺爱笑。
    "I want to know, why did Miss Lee come here in this way?"
    “实际上,我也很想知道。”顺爱打了一颗鸡蛋扔进锅里,汤锅的沸腾暂歇。
    “他们,是因为您才绑我的吧?”顺爱突然问。
    丹尼斯看见她眼里的疑惑和……不信任。
    他不语,冷笑,长身斜倚着餐桌,不知何时执了杯威士忌在手。
    离得远了,他的脸,隐没在黑暗里。
    “那些绑我的人是黑龙会吧?或许,是他们想要拜托您取得我身上的某样东西?”她的怀疑,思忖许久的疑问,顺爱问得直接而咄咄。
    被闷在暗袋里十几个小时之后,又困在这样陌生的地方,面对这个其实并不熟悉的男人;想到那支造成纷争无数的笔可能真在自己身上,而韩悠日用生命维护的东西也可能真会被眼前失去了韩悠日记忆的丹尼斯夺走,交给黑龙会。
    真相若果如她猜测,讽刺得令人绝望。
    汤锅再次煮开,香气散发出来,厨房里的两人却已没有了吃夜宵的温馨心情。
    丹尼斯望向杯中的威士忌,冰块已完全融化。
    "I don't know why they do this, you can go back to Soul tomorrow if you want."他终于开口,然后离开。
    留下一杯未饮的威士忌。
    顺爱楞了下,去追丹尼斯。却在一步之外,看他合上房门。无奈回头,看见艾薇尔的门竟开着。
    见被发现,艾薇尔轻笑下,也关了门。

    夜已深,丹尼斯房内,低低鸣转着一首名为"Hill"的英文歌。
    月光静静从窗口洒下,在幽暗室中辟出一片光影,临窗的人在光影中执杯独坐,晶杯红酒,在天使般脸庞上映出瑰如宝石的光华。
    艾薇尔进了门来,便望见如斯情境。
    丹尼斯听见身后响动,但没回头也没说话。
    “那个女孩,让你很困扰?”艾薇尔走近问。
    "No."
    “日本人托您做的事,和她有关?”
    "It's my personal business."
    “丹尼斯,它已经不仅是你个人的事。”
    丹尼斯抬眼看她,浅勾唇角:"Who is your top,"
    月色皎白,他一双褐瞳里,寒意尽显。
    艾薇尔因之一怔,却淡淡笑了背转过身;她衬衣褪下,现出光滑如玉的背。
    丹尼斯起了身,视线凝在艾薇尔后背的刺青上。
    巨大的黑色十字架,刺印在艾薇尔左边肩胛骨上,同丹尼斯身上的一模一样。

    韩国 首尔
    夜,顺爱租住小屋前。
    江俊放下手机,抬头看顺爱的窗子,依然黑着。电话没人接,拨了无数次她的手机,一直是“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
    心里的担忧挥之不去,想去找顺爱,想当她面大吼出他的牵挂;想拥她入怀,想抚去她眼底沉积多年的忧伤。然而,他以什么资格去做这些,又该如何去做这些?面对她,他永远都有深深的无力感。
    这样想着,江俊眼角瞥见远处一人影猫身进了辆黑色轿车。
    江俊迟疑了会,发动了摩托。
    他抄小路堵上了那车,摩托被他顺势扔卡进车前。
    江俊走过去敲着黑车紧闭的窗,凑近说:“大叔,对首尔的路不熟悉了吧?才会被江俊追到。”

    东京 某公寓内
    艾薇尔房间里,她跟丹尼斯,用纸笔安静地对话。
    丹尼斯手机响起,他随手关掉。
    很晚之后,丹尼斯回房,门打开,脚底踩到一幅画,是打了蝴蝶结的卷发女孩子,在冲着个西装帅气的小男生深深鞠躬;女孩嘴里还说着“不好意思”(韩文)的话。
    是顺爱她画的道歉图,塞了进来。
    丹尼斯笑起来,深深浅浅。
    轻敲房门,他进了顺爱的房间。
    灯光晕出暖暖的黄,她正睡得香甜。
    丹尼斯走近坐到她身旁,握住她伸出被外的手。
    指尖轻摩,她的睡容,有令他平静的力量。
    "You surprised me when we met firstly.Your smile, your soup, all of you make me feel familiar. You give me peace and happy.If you agree,I will tell you about ‘my’ story. Now,please believe in me ."
    顺爱又入梦,这一次,梦里是金沙碧海,蔚蔚蓝天。梦里韩悠日拉了她手在沙滩上尽情奔跑,放肆大笑。那些痛苦和酸涩,好象都不曾有过;她依然听不懂他的说话,却看得懂他在沙上画的大大心形;她看见,宝宝在远处,向他们蹒跚走来。
    于是,她终于可以,幸福地,微笑。
    灯光疏暗,丹尼斯看见她唇边轻笑,心头却是一震。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幸福。
    那些繁华,纷扰,和争斗,当他遇见她之后,想要栖息停留。

    少女最美妙的幻想该是一早醒来,看见心中的白马王子就在枕边,正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微笑,再适时献上一个甜蜜的早安吻。
    而会被顺爱归为2008年最吓她事件的,该是一早醒来,看见丹尼斯的脸在离她不到一公分的上方,一脸促狭地笑着道一声"Hi",再突然端来一桌的食物给她。

    在丹尼斯房里没见他,便去顺爱那儿找。
    轻推开门,艾薇尔就看见,那个女孩子的塞了满口饭的脸,好象包子;丹尼斯拿了筷子,却只看着她吃,眼角微弯。那个大口嚼着饭的叫做顺爱的女子,脸上流露出的明朗笑意;那幅清晨阳光里两人共吃早餐的画面,安宁美丽。
    艾薇尔忽然,就后退了。
    那幅画面,是她再无法介入的。
    有多长时间了?她一直在等待,跨越,她和他之间的距离——那一步之差,原来,便是遥远。
    哭吗?分明无法克制,却生生忍回去了眼中热意;眼泪,从来只是她的武器而非抚慰。
    所以艾薇尔,你可不可以开始忘却,开始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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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用地址:

    评论

  • 是非常喜欢,跟其它续集有截然不同的感觉!
    要是你能写下去就好了!呵呵呵……还可以放以百度里,或者那些小说网里,肯定有很多人喜欢的!
  • 无意中看到你写的《悠然·爱》,写得非常好,很感人!
    但是好像没有写完,好可惜!
    妖小晶回复lly1404说:
    呵呵。这是06年写的东西了。
    很多不足。嘛~您喜欢真是太高兴了。
    的确是没写完呢,笑。
    2009-03-08 03:4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