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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日影微斜。
街上,灰衣的小厮牵着匹马,马背上青衣的公子看着本书。
“美人啊,美人啊……”东边的大娘们搓着脸梦幻般的表情低嚷着踩碎步走过。
“美人啊,美人啊……”西边的小娘子们扭出莲步丝帕掩面笑咯咯地向前飘去。
路中央的东海发了呆…秋叶落红飞,马缰绳儿悬。
“少爷?”东海问马背上那位。
“诶?”小小的包子脸略抬了半个头出来。
“我们也去看看热闹吧?”
“小海兄,我们刚回京城,好像。”金基范埋头道。
“可是少爷你已经闲到在马背上看书……”连累到书僮我每日背着书到处奔。。。
“那就去好了。”缰绳在你手里……
霞翠阁今天是一年一度看花魁的日子。新花魁——霞翠阁的凌烟姑娘正在临街的阁楼上凭窗——扔红绸。
街面上衣冠岸然的官人们争先恐后争得不亦乐乎。基范没见过这场面,正看的有趣,旁边一个尖叫,接着七八个小娘子红着脸揪着个小帕子烟似的从他面前掠过去了……
就在金基范愣神的当儿,花魁手中的红绸飘下,一众人抢不及,竟往基范那里飞去,基范顺手这么一接……然后愣住了。什么情况?
“贵客接了红绸喽!”门口的那些姑娘们不由分说的将基范和东海和一匹马,给扯进了门。
入得阁内,柳绿嫣红,珠帘软罗脂粉香。听说有个年轻公子抢中了新花魁的红绸,没事的姑娘们都出来了看个新鲜,对着他指指点点。
基范忍着脸上渐渐要烧起来的感觉,仰头看那始作俑。
凌烟姑娘并没下楼,只把脸用薄纱覆了,半抱了琵琶对下面的基范欠了欠身,素手拨弦,弦韵荡开。人声叨念着,小公子艳福不浅。
基范尴尬头晕的很,眼角余光瞥见一人不由移目。先前在阁楼上画画的那人倚在朱红雕花的栏杆边上,侧了身看不清面目,然而那身姿态度,又是另一般的风流缱绻。
这男人该是这青楼里的娈童吧,就是年纪好像大了些……呃?!
有只香软的手拉着他手要往楼上领,基范怔住,手登时一缩。那老鸨回头来看,噗嗤笑道:“我的公子,去见人,您还要害个臊不成?”
楼上一阵笑。基范抬眸,却见方才那人一手勾住了饰柱,两条腿就在栏杆外那么悬着,墨云般的衣裳将一双白鞋白袜遮得半露半掩。
四目相对时,他淡淡一瞥而过;见基范凝视自己,便挑起唇角,明明朗朗地笑了一笑。
那一笑,如重山涧水,那一笑,如指间细风。
那一笑映入基范眼内,叫他微晃了神;基范垂目,继而挑眸回之以笑。
那人似闲云野鹤一般,倒托身在这烟柳寻欢处,叫人于诧异之中,生出了那么一点探究之心。
待那人重又折身入了栏杆内,当老鸨再次凑到他身旁来说着什么……纷乱中基范听见自己清晰的声音:“我要买他。”——彼时他一只手被老鸨抓着,另一只手,正指向阁楼上那墨衣将要没入帘后的一角。
那老鸨惯了调笑的媚颜却也迟疑了一阵,然后道:“原来公子好龙阳。可惜小公子可知,那人是‘醉清风’。”
三年前凭无双色艺轰动京师,以娈童之身得花魁之名的醉清风;有关当今太子钟情于他的秘辛更是这风月场中的王孙贵胄猎奇的谈资。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三年来偶有不信传闻的想买了他玩戏,无不得了教训。渐渐的这醉清风就似那酒肆的招子——看得见却碰他不得,徒有个名貌而已。
而其实基范也并非是真打算买这娈童。他也不知道醉清风是何人,只是在那样不得不买那花魁一夜的尴尬里刚好见到这人,猜得他身份不同,便故意说要买他,搅乱局面以求自己脱身罢了。
所以此刻基范只对那老鸨露出无害的微笑来,默认自己是她口中的“好龙阳”。
霞翠阁内已是议论纷纷,相较于看花魁争红绸,这小子提出要买醉清风,无疑更震动,也更有趣。
人人皆看向霞翠阁的老鸨霓娘,霓娘却望向那阁楼之上。
众人仰脸,果见那墨衣步出,翩然似云。
那醉清风只单望向基范:“公子要买小奴?”声似箫音清越。
喧哗声此时忽止。那人扶栏倾身的姿势,很容易看清了面目。鸦翼似的发只在头顶心束了,飘散在颊边颈际,带七分风流撒三分不羁;那长相也是极好的,面如冠玉颜似晓月。众人皆觉眼前一亮,惊艳之余心下暗念到底是太子看中的人物。
基范却只看着那人望向自己的一双眼,瞳色似漆夜辉星,眼波如春水澄澈冰透,温柔下凛着戒意,又掺了些许探究的,那样看着自己。
到底有了一些恍然,在那样的注目之下。基范心内,对那人在好奇之外,平添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醉清风俯看着那个声称要买自己的少年,分明还是孩儿的一张脸,却闪着卓然内敛的光芒。双目细长婉转如凤尾,笑起来时几乎要隐没成一线,却总在眼尾漏出些灵黠。
他手抚过栏杆上雕出的凹凸;竟又有人要来买他了,竟是,这样的少年。
“敢问贵客府上是?”霓娘忽对小海附耳轻语,媚眼如丝。哄得东海只觉耳边一声细响,烧了魂似的:“我家是,镇国公府……”“那么你家公子,是镇国公的爱孙,那位少年将军么?”“恩……”
这时楼上传来一声:“霓娘,请备棋盘。”霓娘纤眉一锁——又来了。
而这少年得志的将军,又能否拼得过那位霸人的崔家王孙……她心问。
一桌、一琴、一棋盘。屋内陈设简单,更无外面那种入骨的媚香。醉清风引了基范入座:“公子要买我,须得赢我一盘棋。”
基范脸上现出笑,开口说了一个“醉……”,又止住。
“醉公子,您的名字可奇怪。”一旁静立的东海忍不住说出心中所想。
“那只是我的花名,公子若不计较,便叫我本名韩庚罢。”韩庚低头失笑,眼眉斜飞,唇角漾出一朵涟漪来。
一桌、一琴、一棋盘。屋内陈设简单,更无外面那种入骨的媚香。
醉清风引了基范入座:“公子要买我,须得赢我一盘棋。”
基范脸上现出笑,开口说了一个“醉……”,又止住。
“醉公子,您的名字可奇怪。”一旁静立的东海忍不住说出心中所想。
“那只是我的花名,公子若不计较,便叫我本名韩庚罢。”韩庚低头失笑,眼眉斜飞,唇角漾出一朵涟漪来。
一盘棋,直下到金乌西沉,玉兔当空。
霞翠阁内正到了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光,乐喧舞靡;这一方棋室内却只闻落子的轻扣。
韩庚轻蹙眉心看着青石棋盘围出的黑白,却听得对面基范一声:“这盘棋,我输了。”惊疑之中抬眼,就看见少年因微笑而弯成月牙的一双眼,和那其中隐藏的一丝狡黠。这时再去看那棋面,韩庚才惊觉;他本欲输给基范,却被这少年的步步为营将自己“逼”到了赢的位置。他太过高看自己的棋艺,甚至太过高看自己——这少年,也并非是真要买他。
“我输了。”基范已站起身,向韩庚拱手。输了,便买不得。输了,也可以走了。
韩庚倏忽笑了,极是自然地按住了基范的手:“公子稍待。”衣袂飘过,却见那人一手挑帘一手捧着酒坛折返,“公子,可与清风共饮?”
于是三人同饮一坛。东海在半醉半倦之中,不小心将靠着的书奁上基范先前看的那本兵策推落在地。
韩庚瞥见,举杯向基范轻笑:“公子于闹市中读兵法,好意趣。”
“闲来无聊。”基范斜倚着桌,双目向下,似思索,似淡然。
“京城风物繁华,怎么都入不了公子的眼么。”
“京城很好,但我更喜欢大漠的黄沙落日。”基范淡淡道。
“公子倒令我想起王江宁所说,‘莫学游侠儿,矜夸紫骝好。’”韩庚启唇轻讥,他唇畔依然漾着那种似是而非的笑,风流妍媚,便是外面那些美娇娘也比不得。
基范颊边现出绯色,只低头不语。东海却涨红了脸:“我家少爷是圣旨钦封驻边的靖宁将军,不是你说的什么浪荡游侠儿!”
韩庚看着东海,摇头失笑,再一次饮尽杯中酒。既是引人来此,又怎会不弄清楚他身份?而你又可知我为何允他来买我醉清风,……只是这些,说不得想不得解释不得。
“此酒名风酿,公子觉得比之大漠的酒又如何?”韩庚望向基范。
“不同的。帝都有风酿这样的绵柔清冽,大漠,自有大漠的烈酒。”
韩庚一笑:“我听说大漠人人牧马放羊,青草蓝天无边,公子不如向小奴讲讲?”
这样的要求,从未有人对基范提过。也是醉意微醺,基范从大漠风土讲到带兵御敌,韩庚有时唏嘘,更多时评说讥赞,妙语连珠。基范只觉一生,未有过这样的言欢兴尽。
眼看酒坛将空,韩庚扶桌起身:“有酒岂无乐?小奴便为公子献上一曲。”
琴音乍起,先是凌乱而后有了精魂;那曲调本诉的是清风细雨,却在韩庚的弹拨之下,陡然起了苍茫豪迈的金铁之声,听的人胸中激荡——基范一时情不自禁,抚掌击节而歌;少年的声音本来粗嘎,却合了这一曲浩荡开阔的大漠阙歌。
崔始源甫一进门,见得的便是这样曲音相谐的画面。骤然一声响,琴弦崩断,曲歌皆止。韩庚尚未及施礼,始源已谑笑道:“醉醉,又有人要买你了么。”
韩庚眸中一黯,复又笑得妖娆,径自走到基范身后双手环住他腰,下巴抵在基范肩上,冲着始源一挑眉:“是啊,而且,小奴已经允了金公子了。”
那二人眼眸一眨,望向对方。
“靖宁将军?”“太子殿下。”
“父皇要我向将军学习文治武功,我却不知,有幸和将军同好。”
基范淡笑:“我只知皇上严禁王子们豢养娈童,对臣等倒并无束缚。”
霓娘也跟着始源过来的,听到韩庚的话便问基范:“小公子是要买清风一夜、一月、还是一年?”
东海无奈地翻白眼,老鸨姑娘你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始源只轻轻一笑:“霓娘不想要招牌了是么?”
霓娘看着手中新染的蔻丹,不在意也似:“太子哥,砸烂了要赔的。”
崔始源对身侧护卫使了个眼色,转而霞翠阁的招牌便四分五裂轰然落地,阁内的喧哗也去了大半。有胆小的恩客,已逃了出去。
韩庚不得已,领着始源来到后园。
“醉醉,你要什么我也都可以给你,以后不必和我玩这样的游戏。”始源望住韩庚黑眸,道。
“清风本无着处,何必束我在高楼?”韩庚笑,“我想要自由,太子可给得?”
话锋不合,韩庚转身欲走,却被崔始源一把拦腰抱住。挣脱之下,衣带渐宽,始源的手早已探入,冰凉的手指穿过他亵衣一路向下,掏出他分身熟练的套弄。
韩庚抽气,脖子一僵倏地后仰,漫天繁星在眼中刹那连接成一线。欲望熟悉的无可抵抗,双手无处探放,只得握紧在身侧。
始源一笑,以肩接住韩庚欲倾的身子;唇一张含住韩庚小巧的耳垂,啃他咬他十指在他男根附近不断地挑逗游移。
黑夜,灯火照不到的逼仄里,他在向他索求。心跳声从左耳擂到右耳,热的气息喷在耳畔颈后,全身的敏感处被疯狂的揉搓;臀瓣被一膝抵开,火热顶住了后庭。分身胀大,身体灼热欲死,韩庚忍不住将腰弓起迎候始源的穿刺……
只那一瞬,然后满园的吟哦欢叫重又刺入韩庚的耳膜;他回头,看见银色的烟花升起在沉沉夜空,而后一蓬又一蓬,五色斑斓。
何时是休?这样的人生。
心念一起,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欲火寸寸,熄灭成灰。
始源在韩庚身后喘着气:“醉…醉醉,你从来…一辈子,都是我的。”而后一个全力冲刺,在韩庚密径内全数释放。
“我不愿一辈子都在这里,一辈子只为做得太子的身下之臣。”这话,他对自己说过;对飞鸟游鱼说过;如今,在崔始源的怀里,他终于对他说。“我一直以为你是在玩儿。”始源看向怀中月一样清冷的面容,“你要自由,我便给你。今日起,你是太子弃了的醉清风。”他说完便撤手,韩庚没了他抱着,一时踉跄。
始源看着韩庚走远……醉清风,从来无人可负我,能负我。
韩庚回棋室时,霓娘正在向基范说,买醉清风一月要多少银两,买一年又要多少珍奇珠宝。基范听得笑了,转头看见韩庚站在门口,便向霓娘问:“一辈子,我要买他的卖身契,要多少?”
霓娘一愣,而后团扇一摇指着韩庚大笑道:“小七,老娘终于把你卖出去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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