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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
谢安琪-钟无艳：
寒潮蓝色预警。预计未来48小时内，全省最低气温将下降8℃-11℃，本省大部分地区有冰冻。
广播里播出这么一条消息。
暮色里车在飞驰，银灰的车身被夕阳涂抹，流畅的线条折出模糊的光。
到达目的地时不过五点一刻。我下了车，正看见太阳落尽，天空的蓝与阳光的橙相互晕染，渲出层层暧昧的黄色。
往右望去便是那一片灰白的废墟，残阳里静默着；尚有些建筑未被拆除，外墙上的拆字显眼的红。
晚风吹得手指冰凉，脑子里一时泛空。
身后隐隐有音乐传来，转头看见家西点店，cheese色的招牌上柠檬色勾出花体的il tè。
我想起有个人说，那是意语里“茶”的意思。一家以茶出名的西点店。玻璃门后那些点心，确如他所形容的，温暖可爱。
推门进入，风铃轻响，暖意袭来。在放的歌，原来是Leona的The first time ever I saw your face。
店内的女孩儿回头对我说了声“欢迎光临”，嫩色的衣衬出白皙绯红的脸。
蛋糕、甜饼、面包、三明治、巧克力和果仁糖，所有的食物分开摆放在开放式的乳色展架里，临窗有同色的双人座椅，桌上的立牌写着“ciao, buona giomata~”（hey, have a nice day~）
美丽的女店主，丰富的甜点，不重复的轻音乐，一切都是他描述的样子。
为自己无意的发现惊喜，直到女店长开口问我：“请问您需要点什么？”才回过神。
她一定是觉得进了店里来发呆的我很奇怪，我却很想问，她是不是叫做阿ming~来印证我的猜测。
“一杯柠蜜。”我笑笑，记得他说，这种不错。
柠蜜很快摆在面前，暖黄的玻璃杯，柠檬的碎片还在缓缓下沉，热气里氤氲着甘醇与酸涩交织的香味。
喝一口，酸甜的暖热包裹了全身，奇妙的惬意。
店长送来一个小碟，碟子上一块乌黑的饼干。“周末特供，荷兰巧克力小饼免费试吃。”她笑说。
小饼还是热的，散发着浓郁的可可香。我拿起一咬，饼干在齿间碎开，巧克力的苦瞬间充盈在舌尖；
门口的风铃急促地响起，少年在暗色里，夹着冷风出现。
小小的包子脸，下巴上一圈淡淡的青色。穿灰色短打风衣，皱皱的牛仔裤包着修长的双腿。
许是察觉到我在看他，少年亦转头来看我，唇边滑过笑意，很快又把头转了开去。
我猜他大约是在想，怎么还会有个老男人坐在这里，吃着甜食？
这么一想便没有那么坦然，我丢了小饼，拿起柠蜜喝，茶入喉后青柠的酸在舌侧盘桓。
店堂后冲出个穿西点师傅装的女孩，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捏他的脸：“金基范你今天来很早嘛~好了我可以回家啦。后面的几盘面包快放凉了你记得包好。”
原来他叫金基范。
我尚未扯出自得的笑，那边店长已在说：“小声点，还有客人在呢。”
一下子三双眼睛对我望过来，好不自在。
西点师傅装的女孩子附在金基范耳旁说了句什么又跑回了后面，出来时换了红格大衣，咖啡色围巾，看上去颇文静。
我看见金基范同她说再见。灯光照得他鼻尖发亮，微笑的脸上青春洋溢。
无敌的少年模样啊。我端着柠蜜，不动声色地打量，少男少女的相视告别，仍然让我感觉到……
酸么？好久违的情绪。
凌晨四点，我打开收藏夹里他的blog。更新了许多拍摄夕阳的照，只在最后提了一下il tè里新出了一种荷兰巧克力饼干。
他记得晶晶小姐做的巧克力小饼，却不会记得有我这个试吃的顾客。
自嘲地扯起唇角，随手点了一支万宝路1.0，烟味很轻，抽起来如同空气。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发现了他的blog，后来这个男生拍的照片写的字便同香烟一起，成为医治我寂寞的一剂良药。
虽然只是摄影专业的学生，他拍的东西里却有着不可忽视的灵气。
很多时候也成就了我设计的灵感。
这种感觉颇吊诡：我在网络里看他的文字，知悉他大部分的生活和情感，自觉熟稔；然而当真正看到他本人才发现，一切都未曾开始，虚拟的不过幻觉。
Blog这种东西，大约也只有孩子才会把它当朋友，真心的投入倾诉并喜欢。
而我却已老去。
烟抽了一支又一支，设计的方案仍然没有思路；索性纵容自己去睡觉。
关浏览器时刷新看见他最后更新的一张照：残阳落在地平线下，所剩的光芒冲入云层，灰蓝的云边被映上熔浆的华彩，城市高耸的建筑只余浅淡的黑。
常见他在照片上打着“kibum”的logo，一直想着那是否就是他的名字。
果然。
金基范。基范。是个好名字。
下午五时三刻，我如往常一样走进il tè内。
我只说了“一杯柠蜜”，阿ming一笑了然道：“稍等。”
不多时她便送上一杯热柠蜜和一块当日特供的小甜饼。
小饼是免费的，并不仅仅只在周末；我知道这意味着我是得到优待的熟客，在我每日都来这里喝一杯热柠蜜之后。
我已租了房屋在这附近居住，来il tè喝杯柠蜜，亦算是我不多的休闲之一。
每日在美味茶点的陪伴下，闲闲看对面那片未拆除尽的废墟。虽然这样做迄今未能对我在未来把那里设计成的模样起到什么积极的影响，但如果回到城市里那幢叫做设计院的灰黑的高楼，我怕更不能想出什么好点子来。
何况，在il tè，还有那么一个少年。
六点。风铃准时响起。
我抬头，出现的却不是我预想中的人。是带着孩子来买蛋糕的少妇，长风衣挟裹着雨雪。
这样冷了。
少妇结账时同阿ming说：“听说对面要建本市最大的图书馆了？将来你这里生意一定很好。”
阿ming淡淡地“嗯”了一声。
“无论怎么建，希望别挡了这儿的阳光。”少年的头发支愣着，如他的出现一样突兀，我不禁笑起来。一看就是被雨淋湿了，衣服上都是水痕，这些都不紧要；只是他嘴唇有些发紫，像是受了寒。
金基范同阿ming打了招呼便走去店堂后。再出来已经是一身干爽。看见我，他招手笑了一下。
我回了他一个笑，转头看见窗外夜色沉沉。
我一向习惯给自己设一个额度。对自己中意的人或事尽情使用，尽兴则止，并不贪恋。
但这一次，对这个叫做金基范的少年所投入的欣赏和喜欢，已经超出我预期。
其实也未见他有怎样的特别，不过是笑容可爱了一些，拍出的照片动人了一些，再加上他字里沉静疏离又不失俏皮的腔调，对我胃口了一些。
曾试图去找我和他之间，共通兴趣之处。
当然不是工作，我做设计他学摄影，虽然同为需要美学思维的理工科类，但我用AUTOCAD他玩PS。
而若说到娱乐，我们老人家好的那些，又怎么入得了校园青年的眼。
直到某一天，我带了PSP去il tè里玩。
在重复拖过我脚边的瓷砖三次之后，金基范终于对着我的PSP屏幕开始指点。
男人一旦有了共同话题，交往起来是多么容易。而最广泛的话题，游戏是一种，女人是另一种。
而后一种，我并不想提。
好像此刻，我看见阿ming揉搓着他脸颊，微笑细语。我不会提也不会问，少年的心里，是纵着这样的亲昵几分。
点一杯柠蜜一个三明治对付过晚餐，我会在基范有空的时候同他聊天，我们聊游戏聊对面的市图聊旅游聊摄影，但是我们不提感情事。
顾客和打杂小弟之间，还没有这样深厚的交情。
所以我不会跟他提，我喜欢他笑的时候紧眯的眼角，安静的时候过分严肃的表情。和我说话时隐匿的微笑。
这些都比网络里单纯的文字来得耀眼，容易令人沉耽。
爱情是虚妄和脆弱不堪，不止一次，我对自己说。
转头看见他对自己投来的目光，是含着认同赞叹，是我教他懂他。
疼痛和喜悦，经历时真实而刻骨；
我需要他知道，我想要他明白，我希望他以同等的喜欢来回应我。
可是我不想打扰。
暗恋，永远比恋爱，平静和独立几分。
天气骤冷，门外的风呼啸不停，阿ming拜托我送基范回家。到他的住处时风止雨歇，他引我去看天上的月亮，彼时星星伴在月牙身边，两点一弯，像是个笑脸。
后来我知道，那是金星和木星。
当晚的月亮，细如金线，却那么明亮。
我清晰记得他的笑靥，眉眼弯弯。
回到家打开电脑——我私人信箱里十几封的新邮件。
避世的日子到头，回到城里，上面已经下了限期，让小组把图书馆的先期方案交出来。这样一赶设计，便是一个月。
可以暂歇歇，我又去到了il tè，它似乎没变，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在放着宇多田光的Sakura Drops。
我的老位置，短发苹果脸的小姑娘在擦着桌子。基范也是做这些事情。
阿ming端了一盘面包走出来，看见我，她惯性的说了声欢迎光临后才认出来：“一杯柠蜜？”
我点头，阿ming对苹果脸的小姑娘叫：“hana，来帮我一下。”
看她走到柜台后去做柠蜜茶：浓酽的红茶倒一半在杯子里，然后放入腌渍的柠檬碎片，一勺蜂蜜，再加开水倒满一整杯。
做好了交到我手心，我喝了一口，问：“原先那个男生，金基范呢？”
阿ming抬头：“他说要毕业实习，这边就不来打工了。”
“是么？可我上次送他回家，他拉了东西在我车上……有他的手机号吗？”
“那死小孩换了，联系不到他。要不你把东西放这里好了，说不定哪天他回来。”
只是说不定么……
我坐在il tè内，如同之前的很多次。饮一杯柠蜜。
只是今日方知，柠蜜要趁热喝，否则放凉了，极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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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地址：
光 浅花语
闲来看书，偶尔成文。
